2010年05月05日

下酒小菜

剁螺螄過老酒,強盜來了不肯走”,這是紹興關於酒菜的一句俗語。喝酒是件悠閒之事,故下酒之物應該符合那漫長悠閒的節奏。黃昏時分歸家,依窗而坐,一壺酒,一盆炒螺螄,一抹斜陽,老酒抿抿,螺螄吮吮,一副陶淵明在竹籬黃菊下的從容與閒適,豈不樂哉?

花生米與螺螄有異曲同工之妙。上世紀70年代,我在崇明農場務農。睡在我下面的一位同事,常去小賣部,買一瓶白酒,一包花生米——那花生米用草紙包成三角形,一角錢一包。晚上,他坐在床頭櫃旁,“吱”地喝一口白酒,然後拿起一顆花生米,三指悠然捻去皮,慢慢放進嘴裡,細細咀嚼,獨自一人可以喝上二三個小時。農場常常停電,他也不點蠟燭,摸黑獨酌,淡淡的月光,在窗戶上勾出一個“獨釣寒江雪”般的身影。

鄧雲鄉在《豬頭肉》一文中說他家鄉的豬頭肉“吃口爛而又有韌性,又香又爽,下酒最好”。其實,葷腥中,不論地上跑或者水中游的,頭的部分最適宜下酒。頭肉附於骨,啃嚼吸啄,餘味無窮。

過去老城隍廟門前的方浜中路一側,有一家叫做王三和的酒家,專賣酒,店堂裡放滿酒壇。店家雖不供應炒菜,但有熟菜櫃,裡面放著一盆盆雞頭。雞頭收拾得乾乾淨淨,潔白色,拖著雞冠,閉著眼,很安詳地躺在盆子裡。進來的酒客,就買一兩隻雞頭下酒,可喝上一個下午。

如今我家門口開著一家烤鴨店,價格便宜不說,鴨皮烤得脆而不焦,不比燕雲樓的差。每天黃昏時,店門口都排著長隊。我也跟著去排隊,但只買兩隻鴨頭(2元一隻),用來下酒。此店做出來的鴨頭,微辣,鮮美。兩隻鴨頭,下一斤黃酒足夠有餘。

孔乙己在咸亨酒店裡用茴香豆下酒。有一年到紹興,走進咸亨酒店,也買了茴香豆下酒。吃了才知道,茴香豆酥而香,味濃,十分適宜下酒。其實豆也是下酒良物。比如蠶豆上市,炒一盆蔥油蠶豆,碧綠生青悅目不說,下酒也極好。過去盛夏,住在石庫門裡的市民都在家門口吃晚飯,桌上少不了有一盆糟毛豆。一家之主的男人,穿著汗衫背心,搖著葵扇,喝一口零拷來的啤酒,然後用手拿糟毛豆下酒。喝完酒,毛豆殼堆成了一座小山,臉上透出紅暈,然後仰躺在竹躺椅上,滿足得像神仙似的。

其實,真正喝酒,是不在乎小菜的。老古話說得好:“瓦盆與金尊注酒,同一醉也;蔬食菜羹與烹龍炰鳳,同一飽也。”螺螄、花生、豬頭肉、糟毛豆下酒,花費不多,下酒滋味深長,勝過燈紅酒綠、水陸雜陳的宴席多多。

是的,有時候,幸福與物質並不成正比。

好友博文:
癡狂的女人.The Authenticity of the Energy Crisis.錫紙豬手.Break of Night.家居佈置的十個美學原則.對自然要自然 .晚餐吃什麼可提高睡眠質量?.




Posted by cleanday  at 12:41 │コメント(0)TrackBack(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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